中关村之农民CEO

——记者/杨继桢 新民周刊

 

　　中关村每天出几个CEO，已不会有太多的人在意，但看到王跃胜，中关村人的目光无论如何会有些异样。因为这个CE0，如果今天要他填写履历，他的身份依然是地地道道的农民，山西农民。 这个10多年前靠15只母鸡供养，上了6年高中最终与高等学府无缘的农民子弟，已经将北京大学南门至小南门间最热闹的1华里街面蚕食了十之八九。这个过程，大概花了他不到3年的时间。

　　王跃胜自己也没有想到，最新出版的北京市交通地图，居然还用粗粗的红线，醒目地标出了他的"飞字网吧一条街"。中关村这片英雄不论出身的地儿，农民王跃胜已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：中国最大网吧的CEO。

15只母鸡，农民创业理由

　　王跃胜的求学运有些背。1978年1月，他高中毕业，当年7月7日参加高考名落孙山。此后，王跃胜一气补习了4年，其间又两度参加高考，屡战屡败，终告无成。整整6年的高中，把王跃胜的脾气都读没了。

　　15岁时便没了娘的王跃胜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子。父亲1949年在川北行政公署给胡耀邦同志当过电话员，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，他对王跃胜的态度只八个字：任其发展，不左右你。

　　王跃胜的老家是山西朔州市的怀仁县，这是个至今经济发展相对滞后的地方。读高中那阵，父亲当爹 又当娘，饲养了15只母鸡，取蛋变现，支撑儿子度过了6年高中。 屡试不中令王跃胜觉得有些对不住父亲，甚至对不起那15只为他勤力产蛋的母鸡：第六个年头时，几乎成了"油学子"的王跃胜居然算起母鸡的账来：15只鸡，一日一蛋5分钱，每日七毛五；我养上200只，1天就是10元，岂不远胜大学生挣工资?!这一算，算出了山西省-个遐迩闻名的农民企业家。

　　王跃胜的思维方式是农民式的，其实在他自主创业之前，他曾做过几天煤矿工。原以为当上工人，家里便有了依靠，结果，下井才7天，膝掌皆伤：无奈"逃"至井上，两天杂工队的活彻底打消了他当工人的念头。

　　矿上有个马圈，就养了一匹马，拉拉杂物。杂工队长派的活就是清理马圈，昨天还在井下叫苦连天的王跃胜三下两下就把马圈整了个干干净净，接下来便啥事没有；第二天，王跃胜又去讨活干，也许是队长见他闲不住，干脆派了份永远干不完的活：清理煤路；来往运煤的车不时掉落一些石块煤块，王跃胜的活就是捡拾散落的煤石，掉了捡，再掉，再捡。

　　两天两种感觉，不是闲得发慌，便是忙得心烦，王跃胜觉得，两者本质上就是一回事，周而复始，毫无新意。他不愿就此续完自己的人生，他又想起了他的母鸡。

第一桶金：200元？800元？70000元？

　　王跃胜如今有多少家底，是个模糊概念。除散布华北的10多个加油站和老家那个规模相当的建筑构件厂外，中关村那边8000多元一平方米的高档写字楼，他一口气买了三个楼面，3600多平方米，兼之日渐延伸的那条网吧街，作为农民，王跃胜已牛得可以。

　　曾经吃了20多年玉米糊糊的王跃胜，曾经见了信用社主任家午餐肉罐头便眼馋得不行的王跃胜，如何一眨眼便脱胎换骨变了个人?

　　现有一说，王跃胜是"靠自有资金200元开始创业"的，王跃胜自己的说法是，人家老问这，总要有个数吧?凑个整数，就200吧!其实，1982年时，王跃胜也就是从父亲那边要了80元钱，又东拼西凑集了百来元，也不一定有200元。就这样，王跃胜开始了他的创业生涯。

　　王跃胜认为，真正令他事业启动的是800元的贷款，那200元全花在了来回30多次跑贷款上，15元钱请人吃个饭，6元4角买盒迎宾烟敬敬人，当然还有怎么也少不了的路费。今天已开着通用别克满地跑的王跃胜一说及此，有些不堪回首，他解嘲说：时髦说法，公关费嘛。

　　1983年大年初三那天，王跃胜去信用社主任家，主任家正好有客，饭桌上放着的几个午餐肉罐头让他怔了半晌。那镜头对他触动太大了：人家都用罐头待客了，我家怎么还是没完没了的土豆豆腐、豆腐土豆?那时，王跃胜就暗下决心，为午餐肉罐头奋斗!

　　800元的贷款并没被用来买鸡仔。王跃胜想改变自己的生活，自然也想着走一条自己的路，养母鸡的念头几乎一闪而过。王跃胜毕竟读了六年的高中，看得出些市场供求矛盾的奥秘。朔州少林，农民造房缺木材，他便把目光投向了建材。

　　于是，800元换来了1辆推车、5把铁锹、平板震动器和一些电源线，王跃胜准备经营水泥预制构件了。严格讲，800元就换来了一些生产工具，做预制构件的材料却再无着落，一番苦思冥想，王跃胜果然胜人一筹：上门服务，现场加工，你买材料，我来制作，质量可靠又省了运费，一笔生意，弄个双赢，皆大欢喜。

　　如此一干三年，四处游击，转战南北，到1985年底，王跃胜手头有了7万多元的存款。此时，王跃胜总算有了一个占地6亩的厂子，有了送货的解放车。出门揽活，王跃胜骑上了幸福250，那是怀仁第一辆摩托车，王跃胜很是得意了一阵。

　　此后王跃胜的迅速做大，得益于其朴素的农民意识催生出的新角色。1989年，王跃胜的真实身份事实上已由农民厂长多添了一个农民商人的头衔。路上跑的车多了，加油站却踪影全无，王跃胜便偷偷做起了卖油的营生。炼油厂批来汽油，零售给过往车辆，现钱交易，没有赊欠，不用催账，岂不强过预制件买卖?当时，私人经营油料尚未放开，王跃胜在院内偷偷埋上个大铁罐，储个一吨多油，有车加油，就拎个桶一溜小跑上前交易。1992年，此项业务一开禁，王跃胜已是初具规模，手下已有了储量800吨的油库。

农民，南墙时髦的装饰人

　　兜里有了100多万元的闲钱时，王跃胜便想着到北京闯荡一番了。

　　记者采访时，王跃胜最喜欢说一句话：我喜欢创新。

　　王跃胜说创新，不是赶着趟地说时髦话。当年捡拾煤石时的莫名厌烦；做水泥预制件的三年大变样；买油卖油时的谨慎大胆；到今天快速蚕食中关村，王跃胜说，这些年，光想着变了。现在海淀路上的网吧一条街就是由"变"得来的。

　　1997年秋，王跃胜在北京足足呆了两个月。每天从四通桥到北大，边转边看，满世界的电脑、软件令王跃胜目不暇接。他忽然发现，再凭藉农民身份，要在中关村立足可能力不从心了。

　　在北京大学门口，王跃胜这个"超级"高中生感到了压力，他急于招兵买马。两个月的时间还真让他转出了名堂，就在北大南门开网吧，吸引前来上网的各式人才。飞宇的第一间网吧是选在1998年2月14日情人节那天开张的，这一开便一发不可收。

　　网吧在短时间内为王跃胜的飞宇公司收罗起-批人才。三年不到的时间，北大、清华计算机系的36名毕业生投奔了飞宇公司。天正科技开发公司的技术创始人，被诸多媒体称作中国比尔·盖茨的戚文敏就是飞宇网吧的第一任经理。戚文敏至今念念不忘在飞宇的打工经历，出外演讲，还会常常提及这段故事。 　　王跃胜说，在中关村，如果没有这36名大学生，我王跃胜什么都干不了。现在，在中关村的网吧街，王跃胜如鱼得水。他成立的飞宇公司，已是包括网吧街、网站、软件开发、网络技术培训、电脑销售等多个项目在内的企业集团。去年刚成立的软件开发公司，由4名大学生各以5％股参与领衔，50万元的投资，去年便有70万元的进账，今年便可达到300多万元。他们开发的一个网吧收费软件，2万元的开发费用，现在通过网络销售，每天可以有4000多元的收入。

　　网吧的迅速膨胀是王跃胜始料未及的。今年5月起，网吧街以每月100台上网电脑的规模飞快延伸。目前、网吧街已有600台上网电脑，拥有4兆带宽的网络接入专线，营业面积达2600平方米，每天5000人次上网。飞宇网吧每天的电脑上网率达到23.6小时。大学未放假时，几乎每天可以看到排队等候上网的奇景。

　　根据调查，到飞字上网的人当中，50％是北大、人大、清华等附近高校的学生，20％是中关村的"老板"阶层，20％是普通市民，另有10％来自各地的网络界同行。用一些网民的话说，到这里上网，是喜欢飞字的气派。

　　飞宇的气派体现在诸多层面：快，因为这里有数条高速流量的DDN专线；丰，有每小时2元还打折的学生吧，也有每小时10元的"贵族"吧；信，飞宇的招牌在，每天2小时的免费上网时段就在，生意火得爆棚亦贯彻如初……

　　北京大学的南墙原是商业一条街，农民王跃胜入京三年，硬是把它变成了"网络南墙"、"电脑南墙"。据说，北大有关方面已有意将年底到期退租的门面优先交给飞宇。王跃胜则称，他会照单全收。 　　现在去海淀路北大南墙段、哪儿挤满了自行车，别抬头，招牌定是飞宇的。

网吧一条街制胜四招

A：预占街道首尾门面，把持两端，令对手畏难而退(北大南门、小南门口的门面是飞字最先抢占的位置)。

B：逐家蚕食，连店成线，造大声势形成品牌(北大南墙店面分地上地下两层，飞字已占据9个店铺，见缝 插针，地上不通地下通，声势夺人)。

C：免费时段雷打不动，功能定位因客制宜(飞字首间网吧开张，先免费，位子坐满，方始收费。于是定下 承诺：飞字在，免费在)。

D：便客利客，不计成本（地下室网吧，飞宇投资数十万，铺设了手机信号接收及增强设备；网民进吧，净水免费）。